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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梅芷

蜂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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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倒序阅读使用道具 0楼发表于: 2006-12-14

　　我们新中国的儿童，
　　我们新少年的先锋。
　　团结起来继承着我们的父兄，
　　不怕艰难不怕担子重。
　　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，
　　学习伟大的领袖毛泽东！

　　毛泽东新中国的太阳。
　　开辟了新中国的方向。
　　黑暗势力已从全中国扫荡，
　　红旗招展前途无限量。
　　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，
　　勇敢前进，前进，跟着共产党！

　　我们要拥护共青团，
　　准备着参加共青团。
　　我们全体要努力学习和锻炼，
　　走向光辉灿烂的明天。
　　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，
　　战斗在民主阵营最前线！

前面这首歌，直到今天，唱起来还觉得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神圣感。
只是，久违了。
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《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》，郭沫若作词，马思聪作曲。
在我们那个时候，唱这首歌，是很严肃的事。有一点很重要，那就是非队员，也就是没有加入过少先队的人是不允许唱的。
我只能在家里偷偷地唱。
在家里，我还偷偷地干过另外一件不能被允许的事，那就是挂红领巾。
妈妈是老师，是少先队辅导员，她当然是有红领巾的，而且有好几条，就放在家里。我偷偷挂的红领巾，就是妈妈的。
把红领巾系在脖子上，然而对着镜子上下照，左右照，是非常美气的事。然而，这毕竟不光彩，要让别人知道，那就闯大祸了。
殷畅就因为这个，犯过大错。
殷畅是我家邻居，又是同班同学。平常我们常在一起玩。
这天，我正在殷畅家跟他下军棋，阿江来了。
阿江一把将我推开，占了我的位置和殷畅对着干。可他下不过殷畅，没多久，就输了三盘。于是，他懊恼地把棋子胡乱一抹，嚷嚷着：“没意思没意思，去，还是去我家玩好。”
我不太乐意跟阿江混在一起，正想溜开，殷畅却拉住了我：“一块儿去吧，啊？”
阿江向我翻翻白眼，但没说什么。
阿江住在诸暨中学北侧（如今小商品市场附近那位置）的小山坡边上。那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，我们在山旮旯钻来钻去，玩累了，就回到他家喝水吃炒豆六谷胖。
阿江家的墙上，挂着好几个镜框。殷畅指着一个姑娘的照片问：“这是谁？这么大了，怎么还挂红领巾？”
“我姐姐，我姐姐漂亮不漂亮？”阿江颇为得意地说，“她是老师，是学校里的大队辅导员。”
“哦。”殷畅恍然大悟了。
“哎，你想不想挂红领巾？”阿江突然问正认真地看着照片的殷畅。
殷畅回过头，疑惑地看着阿江，不知道怎么回答好。
阿江挤眉弄眼地笑着：“你等等。”说完，他跑进了左边的一个房间里。
殷畅轻轻地对我说：“不可以吧？不能挂吧？”
我不知道怎么说，心里却在想，要是阿江也要我挂，我怎么办？
正踌躇着，阿江出来了。他自己的脖子上已经系好了红领巾，手里还拿着一条。
阿江走到殷畅跟前，不由分说地就把红领巾挂在了殷畅的脖颈上。
然后，阿江退后一步，煞有介事地冲着殷畅敬了个标准的队礼。
殷畅不知所措了。
阿江一脸严肃地说：“你还礼啊，还礼！”
殷畅犹豫了一下，到底还是举起了右手，也是一个很标准的队礼。
很显然，殷畅和我一样，不知道已经练过多少次这样的敬礼了。
此刻，我非常自然地想到了《中国少年先锋队队章》里的话：“右手五指并拢，高举头上。它表示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。”
还别说，我心里很有些激动，同时，很不好意思，也有些许酸溜溜的味道。
殷畅显然兴奋之极，脸红红的。阿江更神气了，感觉他真像是我们的领导。
阿江比我们大两岁，刚上学时，他的成绩总是全班第一。因此，他是班上最早的少先队员之一。只是，这两年，由于贪玩，他的学习直线下降，三天两头的吃批评。有一回因为欺负别班小同学，把人家的头都打破了，险些被学校开除。但阿江毕竟是个孩子，他有自尊心，也有荣誉感，从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看，他还是真的很像一回事了。
我正胡思乱想着，忽而听阿江说：“走，我们拍照片去！”
我的心咯噔了一下，会不会出什么事？
出门之前，殷畅就慌忙把红领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，交给了阿江。阿江朝他看看了，没有说什么，把红领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走到半道上，我想临阵脱逃，可殷畅不许。他说：“今天反正是星期天，又没什么事，一起去嘛。”
我只好跟在他们后面，懒洋洋的。
进了照相馆，不出我所料，阿江掏出了红领巾，让殷畅挂上。这回，殷畅不肯了，挣了好几回，但最后还是让阿江说服了。
阿江保证，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看照片。说这话时，阿江也没忘旁边还有个我，回头对我说：“你，也不许说出去，要不然……”他扬扬拳头，眼睛里露着狠狠的光。
我很后悔跟着他们来了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我只能说：“我不会的。”不过，我没有对着阿江说，我是看着殷畅紧张的脸表态的，我想安慰的只是他。
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，一连数天，没有可怕的事情发生。我不由得也放下心来。
可偏偏就是那个阿江，或许是他忍不住了，忍不住要让别人分享他的那种优越感。十多天后的一个午后，他取出了一张照片底片，让他旁边的人认，那个挂着红领巾的是谁。
我心里暗暗叫苦，这家伙怎么如此言而无信啊？
幸好，一时间，没有人能辨认出来。于是，那底片便在教室里传来传去。我偷眼看看不远处装作埋头做作业的殷畅，只见他脸都白了。
阿江却很得意的样子：“怎么样，没人能认得出来吧？”
“这不是我们班的吧？”有人问。
“当然是啦，就在我们班里。”
要命，这家伙一边说，一边还有意无意地趄殷畅瞟了一眼。
那个同学显然是受到了启发，拿着底片飞快地冲到殷畅面前：“我看出来了，是殷畅！”
顿时，众人哗然。
阿江见事不妙，赶紧跑过去，一把抢过底片：“谁说是殷畅了？谁说是殷畅了？”
然而，此地无银三百两，更让人坚信是殷畅无疑。
很快的，有好事者飞报王老师。
很快的，阿江与殷畅先后被请进办公室。
……
因为这个，只因为这个，殷畅一直到六年级才进入少先队的行列。这个年纪，已经快是退队的时候了。
不夸张地说，我们孩提时，加入少先队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。
就拿我来说吧……
一年级时，我在我妈身边上学，学校的老师看在妈的面子上，对我也是宠爱有加，本来，那时候入队，应该不是一件难事。然而，偏偏那时的队章规定，入队的最小年龄必须是8周岁。
到了二年级，我换了两回学校，两个学校都没有足够时间对我进行全面考察。所以入队的事又耽搁下了。
三年级总行了吧？三年级的班主任王老师把我视作得意门生，理应优先发展我。却不料，又是那个阿江，那天无缘无故地来撩扳我，我走过他的座位旁边时，他故意伸出脚来把我勾到在地。他自己因坐得不稳，一不小心，摔了个仰巴叉。这下他火了，从地上爬起来后，一把揪住我，举起拳头就砸了过来。我见势不妙，一侧身一抬腿，膝盖正好顶着了他的胯下，疼得他直嚷嚷。这一嚷不打紧，让耳朵特亮的王老师听见了……
结果，可想而知。
王老师找我谈话时说：“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？过几天发展新队员本来有你，这下倒好……”
我很委曲，正想申辩几句，王老师却打断了我：“好好好，你不用说了，我都明白。”说到这里，他叹息似地说：“等下一批吧。”
这下一批，等了有差不多整整一年。
那是1961年4月17日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。然而，对于我来说，这一天，却是永世难忘。
别怪我没出息，把加入少先队的事看得那么重要，看得那么神圣。
除了作协什么的，我这一辈子，还从来没有参加过别的组织。然而，我之所以如此看重这一天，几十年过去了，还那么念念不忘，还那么记忆犹新，原因却并不在此。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，说实在的，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我要入队了的消息，妈比我知道得更早。
4月16号下午，妈返校去之前，把一个用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交到我手里，郑重其事地关照我，我必须也只能在明天放学后拆开它。
我摸摸纸包，知道是一本书。但我想不出妈为什么要这样做，神秘兮兮的。
我想问问原因，但我知道，即使问了，妈也不会说。于是，我只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妈走时，又回头再一次关照我，不到时候不许偷拆。
我说：“知道了，我不会的。”
然而，我真的忍不住好奇心了，真的真的忍不住了。
我也怕妈突然杀回马枪，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，才小小心心地拆开了一只角。当时的感觉，就像要偷吃令我垂诞已久的糖果。
冰山一角显示出来了。
果真是书。
从小，书就是我的最爱。
妈是经常给我买书的，没有理由把一本书搞成这样啊？
一不做二不休，我终于把书抽出了一半。
我看到了封面上的四个字——“微山湖上”。
这让我想到了电影《铁道游击队》，当时，我还没有读过同名小说。
我轻声唱起那首曾红极一时的歌：
“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，微山湖上静悄悄……”
我把书打开了。
扉页上是妈妈的字：
眉儿：
　　望你努力，做一个合格的少先队员！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你的妈妈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1961.4.17.
我明白了！我怎么可能还会不明白？
后来，妈妈告诉我，那天上午她去菜场买菜，很偶然地碰到了陆春娣老师。她们是修石壁水库参加劳动时认识的，也是在那个时候，相互知道了彼此与我之间的关系。妈问及了我在学校的表现，陆老师便很自然地说到了我入队的事。但她也关照妈妈，要对我暂时保密，不要又出现节外生枝的事。
其实，哪能呢？
只是这天晚上，我怎么也睡不着了，梦里都是入队的事。
翌日，早早地起床，早早地来到了学校。表面上，我很镇静，其实，心里那个紧张啊，我真怕出什么意外，我甚至担心自己错误理解了妈的意思。
好不容易捱到下午的班队活动时间。谢天谢地，果真是全校集体活动。
“有门！”我险些喊叫了出来。
我听到了自己的大名。
我高兴得简直要晕了过去。
《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》的旋律又一次响起。这回，我大大方方地合着大家唱了起来：
　　我们新中国的儿童，
　　我们新少年的先锋。
　　团结起来继承着我们的父兄，
　　不怕艰难不怕担子重。
　　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，
　　学习伟大的领袖毛泽东！

　　毛泽东新中国的太阳。
　　开辟了新中国的方向。
　　黑暗势力已从全中国扫荡，
　　红旗招展前途无限量。
　　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，
　　勇敢前进，前进，跟着共产党！

　　我们要拥护共青团，
　　准备着参加共青团。
　　我们全体要努力学习和锻炼，
　　走向光辉灿烂的明天。
　　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，
　　战斗在民主阵营最前线！
我相信，我的嗓门是最大、最响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