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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淡如水

蜂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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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倒序阅读使用道具 0楼发表于: 2007-03-22

桑不知道为什么，每个人的身体结构会存在如此大的差异。每次乘车，对桑来说，都是一种酷刑。只要一上车，闻到车子里的气味，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就开始翻滚，而且一直不依不饶，仿佛不冲出来誓不罢休。幸亏如此大的快客上，乘客寥寥无几。桑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，然后就两手环抱肚子，蜷缩着。冷气开得很大，使得桑头也痛起来，一路上，就这么昏昏沉沉着。

下了车，外面一阵热浪扑过来，可是桑却觉得暖和了许多，毛孔仿佛都舒张了开来。这时候，胃终于开始大幅度痉挛，桑跑到角落里，干呕了一阵，脸上全是泪水，过后才觉得舒服了些。

坐上计程车，司机问：去哪？桑有些茫然，她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千里迢迢为何而来。想了想对司机说：去Z大YQ校区。在反光镜里，司机有些奇怪地望着这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女子。

到达Z大的时候，差不多五点多钟，在这座校园里，桑仿佛闻到了清新的气味。这里有些古老，有些朴素，背靠着青山，显得格外地安静。自从工作后，桑每次跨进校园，总感觉很亲近，很自然地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时光，看着校园里这些清醇的同学，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。Z大的校园很大，桑到处转了转，豪无目的地转悠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看着自己孤独的影子，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浅笑。

穿了双细高跟鞋子，没走多久，桑就觉得累了，她在一棵梧桐树下坐了下来。看着来往的人，她不知道，会不会有他夹杂在人群中。天越来越暗，桑坐的地方离大路有些偏远，已经看不清来来往往者的面孔。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，会跑到这里来。难道只是为了距离他更近一些？或许刚刚他就从这里匆匆经过，或许这空气里还飘散着他的气味，他的声音还在隐约回荡。但这些重要吗？她拿起手机，按了几个数字，却又放下了。人有时候就是奇怪，桑日夜想念着的人此时此刻就在同一个城市里，同一个校园里，桑却感觉他们距离遥不可及。上个月，他说：我七月份去Z大，你来吗？桑说：如果有机会，我来。就是为了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吗？

桑陷入了沉思。

无论结局怎样，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是美好的。桑不知道为何会遇见他，就这么随意的，自然的与他相遇了。一切无法预料，也无法控制。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保守的，不轻易动情的人，但他却这么轻易地分享了她的微笑，分担了她的泪水，如入无人境地的。桑也知道，人类只所以高级，就是因为有感情，而且有着丰富的感情，所以，这世界上，每时每刻，都有类似的悲欢离合在上演着。当他握着她的手说：我们就这么相爱一辈子好吗？桑在心底答应着：好的，我们就这么相爱一辈子！可是，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发问：相爱一辈子，可以吗？可能吗？所以桑只有默不回答，只能用微笑来替代。

桑想起了他说以后挣了钱，给桑买辆跑车，然后让桑开着跑车去上班，自己开着拖拉机跟后面。当时，桑眼泪都笑出来了。尽管是玩笑，但她想象，破旧的拖拉机后面拖着一大推易拉罐，排烟管里直冒青烟，然后跟在一辆跑车后面“突突”作响，该是如何的滑稽。想到这，桑脸上浮出了笑意。

他说：不管怎么样，以后我的阳历和阴历的生日都要你陪我一起过。桑就记住了这句话。在他生日快到来的时候，桑就开始寻思该给他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，然后怎么样陪他度过一个温馨的生日。后来，桑就去挑选了一根皮带，不为什么，就想天天有自己送的礼物如此贴近的陪伴着他，在他每个辛劳的日子里。桑还特意去跑了几家花店挑选了蓝色的皱纹纸包装起来，她知道他最喜欢蓝色，那种天空的蔚蓝色。桑知道他生日是在星期天，应该有时间从另一城市跑到桑所在的城市里，桑甚至想好了，订个小小的蛋糕，然后在他吹灭蜡烛的时候，桑会从背后拿出一支玫瑰花来，尽管这些想法很老土很落俗，但桑觉得这样挺温馨，她只想和他两个人静静地享受难得属于他们的两人世界。

或许桑太认真了。男人说过的话，有时候仅仅是随口而出而已。桑也能理解，他太忙了，甚至连睡眠的时间都不够。生日那天，他去了另一个城市，桑偷偷地把礼物扔到垃圾桶里去。那蓝色的礼盒划了个优美的弧度，跌入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之中，轰走了几只大头苍蝇。

想到了生日，桑不禁苦笑起来。五一回家的时候，从老爸的口里得知，原来这么多年来，一直搞错了她的生日，一直以来把她的生日提前了一天。她所过的生日，以及无聊时算的命，都是为一个虚无的人过的算的。尽管她一直不相信算命这一套，但还是为这些事情觉得可笑，记得有个算命的一看她的生辰八字，一定说她是个当官的命。而今天，恰恰是桑真正的生日，桑这个生日，要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静静地度过。桑知道，以后不会再有人会与她度过她真正的生日了。

远处传来了《卡萨布兰卡》，幽沉的歌曲，凝结着记忆，在这个孤独的夜晚响起，使得桑忘记了饥饿，忘记了时间，一味沉浸在记忆里。

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，他们从亲密无间开始有了隔阂。开始这隔阂是隐约的，再逐渐蔓延开来慢慢渗透，使得她手足无措。桑觉得自己象只刺猬，动不动就缩成一团，怕自己受伤，结果也容易使别人受伤。桑有时候想，要是自己能放开些，不要特别在意他的一言一举，那多好啊。可是桑却做不到，桑可以对什么都不在乎，可是对感情，她似乎在苛求，她骨子里，太追求完美。桑不知道是他倔还是自己倔，桑也觉得女人的心思，有时候不可思议，对事情不会直截了当去解决，喜欢用迂回的方式来表达。她以为他会懂得她的想法，可惜，她错了。很多时候，她觉得他太不了解女人。他误会了她的很多想法。

那天，桑看到了他这样一句话：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西风悲画扇？不由得一颤，那是首纳兰的诗，感慨人生的无奈，人生初见时，坦然自若，没有什么思念之痛苦，可又有谁能预见得到那早已注定的结局？蓦然回首，曾经沧海，风再起时，却换了人间！桑不知道他为何会想到这一句，但桑知道，他有着与作者同样的感慨，那一刻，桑想退却了，在感情上，她是个懦弱的人，她不知道如何去争取，即便是误会了，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。桑知道，自己不是个会经营感情的人，很多时候，感情不是用来享受的，而是需要人精心去养护的。桑也知道，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，爱情没有将来，没有亲情为后盾，那爱情就没有落脚点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桑觉得有些凉意，一摸脸上，有些湿漉漉的。她抬头看了看天，好象没下雨，不知道这是露水还是什么湿了她的脸。她轻叹一口气，四周一片寂静，她的轻叹声吓了自己一跳。她知道她该离开了。她要把这些尽情收藏起来，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
空旷的校园里，她那黑色的背影越来越小，终于慢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6.7